八一男篮又输了,在刚刚结束的CBA常规赛中,他们以23分的差距不敌浙江稠州,遭遇本赛季第12场失利,赛后,主教练王治郅独自站在场边,目光追随着欢庆胜利的对手球员,脸上没有太多表情,这一幕,已经成为本赛季八一比赛的常态。
本赛季初,八一队内曾传出不和谐音,有媒体报道,部分老队员对王治郅的严格训练方法和战术安排存在异议,更衣室气氛一度紧张,这种“将帅不和”在职业体育中并不罕见,尤其是在一支正处于转型阵痛期的队伍中。
“大郅的训练量确实大,有时候会觉得吃不消。”一位不愿具名的八一队员私下表示,“但他总是第一个到训练馆,最后一个离开,他把自己当年在国家队的那套标准搬了过来。”
王治郅对此并非没有察觉,在输给广东队后的新闻发布会上,他曾罕见地袒露心声:“队员有想法很正常,我当年当队员时也对教练有过不理解,重要的是沟通。”随后的几周里,王治郅增加了与队员的单独交流,调整了部分训练内容,甚至邀请几位老队员参与战术设计。
这些举措逐渐见效,最近五场比赛,八一队的场上配合明显流畅了许多,虽然战绩依旧不佳,但拼劲和纪律性得到了多方认可。“将帅不和的问题,通过沟通和相互适应是可以解决的。”篮球评论员杨毅分析道,“王治郅从传奇球员转型教练,需要时间;队员适应他的严格要求,也需要过程,但这只是表面问题。”
真正困扰八一队的,是那个老生常谈却无解的问题——体制,作为目前CBA唯一一支不使用外援的球队,八一队在“全华班”道路上孤独前行,在当今CBA各队普遍拥有两名高水平外援的情况下,这种差距已经不仅仅是实力层面的。
数据说明一切:本赛季至今,八一队场均得分92.3分,排名联盟倒数第一;进攻效率102.1,同样垫底,对比之下,排名前八的球队场均得分均在105分以上,更残酷的是,八一队往往在前三节能与对手周旋,但到了第四节关键时刻,缺乏外援“关键先生”的问题便暴露无遗。
“我们不是没有努力过。”八一队管理层人士透露,“几年前曾考虑过引入外援,但军队球队的性质决定了这事没那么简单,审批程序、人员管理、薪酬体系……方方面面都与现行体制有冲突。”
这种体制困境不仅体现在外援问题上,随着CBA商业化程度越来越高,各队在青训投入、后勤保障、数据分析等方面都在加大投入,八一队受制于军队编制和预算限制,在很多方面已经落后于时代。
作为中国篮球的传奇人物,王治郅接手八一队时被寄予厚望,球员时代的辉煌让人们期待他能够带领这支老牌劲旅重现荣光,三年过去,现实远比想象残酷。
“王治郅面临的是双重困境。”前八一队员、现篮球解说员李楠分析道,“他要解决技战术问题,在现有人员条件下挖掘最大潜力;他还要在体制框架内寻找突破,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。”
王治郅尝试过各种方法,他大力提拔年轻球员,给予邹雨宸、付豪等新生代更多机会;他钻研战术,试图用团队篮球弥补个人能力不足;他甚至改变了八一队传统的防守策略,引入更现代的防守理念,但这些努力,在巨大的整体实力差距面前,显得杯水车薪。
更令人担忧的是人才流失,近年来,多位八一青训体系培养的优秀年轻球员选择离开,加盟其他CBA球队,虽然军队球队的特殊性使得这种流动受到限制,但趋势已经显现。“年轻球员想要更高的平台、更好的发展,这是人之常情。”一位篮球经纪人坦言,“八一队能提供的,与其他球队相比确实有差距。”
关于八一队的未来,篮球界存在不同声音,有观点认为,八一队应该彻底改革,融入CBA商业化大潮;也有观点坚持,八一队作为“全华班”旗帜有其独特价值。
“八一队的存在提醒我们,中国篮球最终要靠中国球员。”体育社会学者张教授指出,“但问题在于,在目前环境下,单纯依靠本土球员与拥有高水平外援的球队竞争,这种锻炼价值是否真的有利于球员成长?还是说,长期失利反而会打击年轻球员的信心?”
CBA联盟方面对此问题保持谨慎态度,联盟发言人此前表示:“我们尊重八一队的历史和传统,也在积极探讨如何在保持其特色的同时,帮助球队提高竞争力。”但具体方案,至今未见公布。

王治郅在最近一次采访中,语气中透露出一种无奈的坚定:“我能做的就是把我懂的东西教给队员,帮助他们每一天进步一点点,其他的,不是我能决定的。”
夜色渐深,八一队的训练馆依然亮着灯,王治郅正在指导年轻中锋进行篮下脚步训练,一遍又一遍,不厌其烦,场边的记分牌上,没有比分,只有倒计时——下一场比赛,三天后。

将帅不和可以调解,战术问题可以改进,甚至偶尔的胜利也可以期待,但体制的桎梏、无外援的困境、人才流失的隐忧……这些深层次问题,远非一个主教练能够解决,王治郅能做的,或许只是在有限的空間里,保持这支队伍最后的尊严与坚持。
八一男篮的困境,是中国体育特殊时期转型的缩影,当职业化浪潮席卷各个领域,那些承载着历史与传统的队伍,该如何在变革中找到自己的位置?这个问题,不仅王治郅在思考,整个中国体育界都需要寻找答案。